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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讲故事

30年前,汤姆·霍尔曼来到我在《俄勒冈报》的办公室,他是一位警务记者,刚报道了一桩司机酒驾撞倒一位年轻母亲的案件。这类报道通常刊登在B6版,塞在牙齿保险广告旁。可这次汤姆认为,他想知道那位年轻母亲的更多故事,以及那位司机此后的人生。他想以更细节的方式来叙述背后的故事。

用这种报道方式,我和汤姆都是新手,我们整整花了24小时,磕磕碰碰地写了一篇题为《碰撞轨迹》的新闻。虽然写得一般,但读者反应却让我们大吃一惊。读者说,他们被这样的故事吸引住了,而且从中获益匪浅,他们希望还能读到更多这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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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力量如此惊人

后来,我成为《俄勒冈报》的主编及写作指导,我开始大力鼓励记者以这种方式来报道新闻。结果,我们不断斩获美国各种新闻奖。

2001年,汤姆·霍尔曼以这种写作方式做了一个人物特写,并获得普利策奖。这部作品题为《面具后的男孩》,讲述一位生来面部就有严重缺陷的男孩,他如何学会与这样的自己相处。

当时,我们知道读者为什么会感兴趣,所以仔细阅读了收到的约6000封读者来信,大概可分成三类:第一类读者们全身心地投入到故事中去;第二类读者讲述他们读后的感想以及对自己的提高;第三类是情感回馈,一个读者写道:“天啦,我在哭,我妻子在哭,我孩子也在哭,真的,没比这个更好的故事了。”我和汤姆明白了,读者对故事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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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和报道的区别在哪?

下面是一篇典型的新闻报道。

据官方周一消息,本年度最强台风横扫中国南方地区,造成21人死亡。强降雨导致数百架次航班被迫取消,轮船火车停运,汽车被大风刮离街道。(《俄勒冈报》,2013年9月23日)

作为一篇新闻报道,它有一些特征。首先是时效性,其次,以总结性、抽象性句子开头。总之,这种报道是用话题组织起来的。而故事则不同:

周日下午6点,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它带来的消息让每一位交响乐团指挥听到都怕。乐队指挥家们正在吃晚餐,电话告诉他们,接下来要演出的钢琴家手扭了,不能来了。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叙事性非虚构故事背景——故事的主人公遇到困境,他必须要采取办法。费尽周折,最终,他们找到一位俄罗斯籍钢琴演奏家,那人接到消息后直奔机场,横跨美国飞奔而来。到达演奏厅,甚至没时间和指挥沟通,就要开始演奏。演出非常成功。

这则报道帮助我们了解了后面的一些内容,比如:这种古典音乐作为一种产业如何运行,以及其他一些以前不为人知的背景知识。你可以看到:这个故事不是以话题来组织的,而是以叙事弧线来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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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教会我们解决问题

事实上,所有写作,要么是报道形式,要么就是故事形式。一般来说,故事要包括人物、困境、解决困境。我倾向这样定义故事:当人物遇到错综复杂的情况,而他又不得不面对和解决时,行动就发生了,故事正是由一连串这样的行动所构成的。

为什么我们会对这种“主人公-困境-解决困境”的模式感兴趣呢?因为一个好故事一定会有它的教育意义。如果每天我们都在大量阅读新闻报道,结果我们只能知道存在问题,而不知道如何解决。这让人很难受,对我们人生也没有什么帮助。因此,我们现在用这种非虚构性故事写作来报道这个世界,这可以帮助我们缓解日常阅读报纸或是收音机以及阅读杂志所带来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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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写一个故事

在我学习现在这种写作模式前,我一直在当记者。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周围有很多有趣的事,但我们却没有能力去发现它。如果你学会了叙事性非虚构文学写作的方法,那你一定能以一种更细微、更敏锐的方式来观察世界。

那么,怎么写一个故事呢?

首先是主人公。许多记者来找我,说他们能发现好作品,却找不出合适的主人公。其实,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主人公。

其次是困境。困境一般包含有冲突。有人说过:“在文学中,唯一的麻烦就是如何让读者感兴趣。”还有人说过:“一个故事就是一场战争。”事实上,如果这个主人公必须要经历一系列过程才能解决他的问题,那故事就产生了。

肯·富森说过:“在寻找故事时,可以找那个最具戏剧性的人作为主人翁。”他通常会集中在他们的欲望是什么、他们如何实现这些欲望上——他们是想赢得一场比赛,获得一个奖项,还是在演讲时不会由于过度紧张而昏厥过去。所以,肯·富森在报道一些看似平凡的事时,写得非常棒,比如:一个小女孩学会了开车,一个穷苦的移民如何读完大学,一个渔民捕到一条非常罕见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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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叙事弧线来看故事

大部分的故事都可以用到叙事弧线。故事都是从“开始”部分起头。在这里,你会了解主人公的一些基本信息,了解文章将以什么视角来讲述。

好莱坞的电影就是套用了这个公式。在一个标准的120分钟的电影中,他们通常会在第8分钟时让主人公陷入困境。

第二部分,就是“上升动作”。在这一部分,主人公会遇到一个个困境,他会努力去克服它们,但最终以失败告终。如果一秒钟就解决问题,那就没有故事可言了。

接下来,就是情节点。情节点表示故事会朝一个新的方向发展。

再然后,我们就来到“危机”点。情况变得不能再糟了,在这个点上,主人公开始对世界有了新的认识,用一种不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再然后,我们就到“高潮”,“高潮”通常是最紧张的时候。如果拿施瓦辛格的电影来说,这通常就是指他和机器人战斗的那一刻。

最后是结局。这是一个法国术语,表示“解开一切结”。在这里,读者所有的疑问都能得到回答。一般情况下,结局都会比较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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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样使用叙事弧线

用这种方式写作时,最大的问题是从哪里开始。通常情况下,你有两种选择:一种传统的方式,也就是找出主人公最早遇到的困境,按时间顺序开始;另一种方式,为更好地吸引读者,可以不按时间顺序开始,而是从中间甚至结尾开始。

如果你从中间开场的话,则一开始就非常紧张。在我的指导下,我们曾写过一篇报道:一个载了20位渔夫的渔船在俄勒冈海口处沉没。只有10位渔夫幸存下来。但我们的报道是以五六位被困在翻过来的渔船里的渔夫开始的。这时他们生死未卜。

最后,我想谈的是“主题”。即使是极短小的故事,也有非常深远的含义。我之前说过,一篇好的叙事性非虚构文学作品,应该蕴含着人生哲理。

我可以肯定地说,叙事性非虚构文学写作方法是现在美国文学界最主要的写作方法,它吸引了许多读者的兴趣。我希望大家都能享受这种写作方法。